
公元979年,宋太宗赵光义带着刚灭掉北汉的余威,亲率大军杀向幽州城。他觉得拿下燕云十六州不过是顺手的事。可万万没想到,幽州城头上站着一个叫韩德让的汉人,死守二十天,硬是把他拖到弹尽粮绝。等辽军援兵杀到,高梁河一战,宋军全线崩溃,赵光义大腿上挨了两箭,慌得连马都顾不上骑,跳上一辆驴车一路狂奔逃回涿州。
从此,"高梁河车神"的名号传了千年。而那个守城的韩德让,后来的故事更离谱——他成了辽国太后身边最重要的男人,被赐姓耶律,封晋王,辽圣宗管他叫"叔叔"。
韩德让祖籍河北玉田,祖父韩知古是被掠到辽国的汉人,一开始是耶律阿保机家的私奴。但这个奴隶脑子好使,很快得到赏识,一路干到中书令,成了辽太祖的佐命功臣。到了韩德让父亲韩匡嗣这一辈,更是靠着精湛的医术和良好的人脉混到了南京留守的位子。不过韩匡嗣有个致命短板——打仗不行,指挥作战频频失误,差点掉了脑袋,靠皇后求情才保住一条命。
韩德让接了父亲的班,先当上京留守,后来又接替父亲出任南京留守。跟他爹不一样,这人文武双全,既有汉人的谋略,又不缺契丹人的血性。
公元979年,赵光义的大军压到幽州城下,四面合围。这是韩德让人生的第一场硬仗。宋军像铁桶一样把幽州城围得水泄不通,连续猛攻近二十天。城里人心惶惶,辽军都指挥使李扎勒灿直接开城投降。换成一般人,这时候早就心态崩了。但韩德让亲自登上城墙督战,拼死撑住了防线。他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等。等援兵到。
援兵真的到了。七月初六傍晚,辽将耶律休哥率骑兵星夜赶到,让每个士兵手持两个火把冲锋。宋军连日攻城已经精疲力竭,远远看见满山遍野的火光,根本分不清来了多少人,顿时军心大乱。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左右夹击,城内韩德让又打开城门杀出,三面合围之下,宋军全线崩溃。赵光义大腿中箭,近臣慌忙找来一辆驴车,载着他连夜狂奔。辽军一路追到涿州,缴获的兵器粮草堆成了山。
这一仗,不仅打出了韩德让的名声,也彻底改变了宋辽两国的格局。
三年后,公元982年,辽景宗耶律贤在焦山行宫狩猎时病发身亡,年仅35岁。临终前他留下遗诏:12岁的儿子耶律隆绪继位,军国大事听皇后萧绰的。同时指定韩德让和耶律斜轸为顾命大臣。
但遗诏是一回事,现实是另一回事。当时辽国宗室二百多人手里都有兵权,个个对皇位虎视眈眈。辽国的皇位传承,从太宗到穆宗,哪一次不是血雨腥风?30岁的萧绰面对这种局面,哭着说了一句:"母寡子弱,族属雄强,边防未靖,奈何?"
关键时刻,韩德让站了出来。景宗病重时,他甚至没等到召见,就秘密带着亲属数十人赶到行宫。他和耶律斜轸对萧绰说了一句话:"信任臣等,何虑之有。"
接下来韩德让的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:先以皇帝名义命令诸王各回府邸,不许私下聚会;再让远在上京的赵王等人把妻子送进宫当人质;同时撤换了一批不可靠的大臣。一套组合拳打完,宗室诸王被解除了兵权,萧绰母子的皇位稳住了。
萧绰投桃报李,对韩德让的宠信到了什么程度?她打破了南枢密使不能带兵的惯例,让韩德让总管宿卫,相当于中央警卫局一把手。两人同案吃饭、并排议政、出猎同住一顶帐篷。宋朝使臣曹利用出使辽国时亲眼看到:萧太后和韩德让并排坐在驼车上接见他。
关于两人的关系,宋人路振在《乘轺录》里记了一段"大八卦":萧绰对韩德让说过,"吾尝许嫁子,愿谐旧好,则幼主当国,亦汝子也。"意思是她年轻时曾和韩德让有过婚约,后来被辽景宗选入宫中才作罢。如今旧情复燃,新皇帝就当是两人共同的孩子。
公元986年,赵光义不甘心上次的耻辱,又派30万大军三路北伐。结果萧绰和韩德让联手指挥,在岐沟关大败宋军东路主力,宋军溺死于拒马河者不计其数。西路军撤退时,名将杨业被俘,绝食三日而亡。这就是评书里"杨家将"故事的原型。从此,宋朝对辽彻底转入守势。
公元1004年,萧绰带着韩德让和辽圣宗,亲率20万大军南下,直逼黄河岸边的澶州。宋真宗在寇准的催促下勉强御驾亲征,最终两国签下"澶渊之盟",换来此后百余年的和平。
同年,萧绰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:赐韩德让姓耶律,名隆运,编入皇族"横帐季父房"。辽圣宗从此不再叫他"臣",改口叫"叔叔"。韩德让没有儿子,萧绰还规定:皇室每一代都要贡献一个亲王,作为韩德让的后裔。
一个汉人奴隶的孙子,走到了这一步,古今罕见。
公元1009年,57岁的萧绰还政于辽圣宗,同年病逝。两年后,71岁的韩德让也走了。辽圣宗亲自哭送灵车,将他葬在萧绰的陵墓旁边。《辽史》给他盖棺定论八个字:"进贤辅国,功业茂矣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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